“把我的名字写上去。”
陈器抬眼看他。
“哪一副,谁装的,写清楚。”季衡的嗓门压着,“下回谁再从我棚子里拿件,先翻这一页。”
张良已经提起了笔。
钱易从预算册后面探出头,眼睛往潮尺上瞟。“再这么检下去,会不会把潮窗误了。”
没人答。
缆桩边又冒出一句,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条案听见。
“韩将军当年背水列阵,如今倒怕水了。”
几个水兵憋着笑,脑袋往下缩。
韩信翻着编组册,头也没抬。
“背水那次,我知道水有多深。”
缆桩边一下安静了。说话那个水兵把脑袋埋得更低,手在缆绳上胡乱绕了两圈。
钱易合上预算册,不问了。
可码头上的眼睛,还是一次一次往栈桥尽头飘。
嬴政一直站在那儿,手没离开栏杆,脸沉着,一句话没有。
赵二凑到韩信身边,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根。
“将军,陛下从天没亮站到现在,一声不吭。”赵二咽了口唾沫,“底下都在传,陛下在等您出错。要不先把旗挥了,好歹算个交代。”
韩信的笔尖停在册页上。
蒙毅从栈桥那头走过来,手里捧着日志,在条案前站定,没看赵二,翻开一页,直接念。
“卯时一刻,陛下至栈桥,未问进度。”
“卯时二刻,陛下未挥旗。”
“同刻,陛下口谕:出不出港,听中止权人。”
念完,他合上日志,转身走回栈桥,又站回嬴政两步外。
赵二的耳朵红到了脖子,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缆桩上。
韩信把笔尖落下去,继续写。
阿蘅从回收艇上跳下来,本来要找陈器报船损,走过条案的时候,脚步停了。
宋芷手里捏着一张誊本,正是第二页镜向图的誊抄件,右下角宋平那行字抄得一笔一画。
阿蘅盯着那张誊本。
“你凭什么叫他阿父。”
声音冷,周围几个工匠都停了手。
宋芷没接话。她把誊本翻过来,让右下角朝着阿蘅,指腹从“宋平”两个字底下慢慢抹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