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铜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道细痕,从中心往边缘走,弧度不规则。
“每次活塞换向,有零点三息的间隙。间隙里铜片回弹,出水口的压力掉下去再升上来。”他用指甲沿着细痕划了一下,“你站在出水口看,水柱粗细不变。你蹲在骨孔里看,每三息被推一下、松一下、再推一下。”
他把铜片搁回条案。
“宏观恒流和孔隙内恒流,不是一回事。”
陈器从首舰那边走过来,检查册夹在腋下。他看了三套装置的位置,蹲下来,手指沿着第一号装置的观察窗边缘摸了一圈。
“观察窗每次打开,外面的空气进去,槽内温度升高零点二度,液面蒸发加快。”他站起来,“三套装置必须各自安装密封观察管,铜管插入液面以下,管口封琉璃片,从外面看。”
他把检查册翻开,碳条在空白页上画了观察管的剖面。
“操作员不许为了看清内部频繁开槽。开一次记一次,记开槽时间、持续时间和温度变化。”
季衡接过剖面图看了两眼。“铜管和琉璃片的接口用松脂封,半个时辰能做三根。”
铜针机响了。
沈牧的字,抄的是秦风的话。
“三套装置不得因倒计时共用未经清洗的器皿。哪怕因此多耗半个时辰。”
陈器看完帛条,在检查册上加了一条。
器皿清洗后须晾干至无残留水珠,方可投入下一套装置使用。
签名,推给季衡。季衡签了。
嬴政从观察窗后面走到条案前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目光从三套装置上扫过去,落在陆广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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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套同时做,耗材够。人手够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若耗材不足,先做最有希望的那一套。”
陆广抬头。
“哪一套最有希望。”
嬴政看着他。
“你判断。”
“我判断不了。”陆广把竹签册搁在条案上,“三个变量,不知道哪个是主因,哪个是次因,哪个根本不相关。先选答案,等于先删掉失败证据。”
嬴政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三套都做。”
陆广点头,把竹签册收回袖口。
韩信从编组册上抬起头。
“三套装置的人员、样本和记录互相隔离。”
条案边的人都看着他。
“一号装置的操作员不许去看二号的数据。二号的不许去看三号的。记录帛条分三种颜色,白、黄、灰,各自归档,结果出来之前不合并。”
他在编组册上写了三行人员名单,碳条在每行末尾画了竖线。
“操作员之间不许讨论观察结果。有疑问找陆广,不找同组。”
钱易从盐袋后面探出头。“三种颜色的帛条,少府有白有黄,灰的没有。”
张良从档案匣底下抽出一叠帛条。“用碳条在帛条边缘涂灰边。”
钱易的嘴张了一下,合上了。
季衡带着北坡工匠分头安装观察管。铜管插进液面,琉璃片封口,松脂密封。三根管子做完,他在每根管壁上刻了编号。
三套装置启动。泵声从医棚里传出来,三种节奏,隔着墙听得出区别。
四个时辰。
陆广每半个时辰走一圈,看三根观察管里的骨质状态。白帛条、黄帛条、灰帛条分别记录,签名,搁在三个不同的木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