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广把三套装置的编号写在条案上。
一号,降流速。二号,降水温。三号,改冲程间隔。
“昨天的复现失败,可能的原因有三个。”他把竹签册翻到记录页,碳条点在第一行,“取样点偏群落中心三尺,落在边缘缓流带,悬浮物密度在可用范围下沿。流速不够,悬浮物沉降加快,冻膜得不到持续冲刷。”
碳条移到第二行。
“水温高了半度。从取样到入装置,间隔一刻钟,温度从负偏回到正偏。半度够冻膜边缘的蛋白链断开。”
第三行。
“泵的往复有脉冲。双缸交替出水,宏观上恒定,微观上每个冲程之间有零点三息的压差。悬浮物在压差里沉底。”
他合上竹签册。
“三个变量,三套装置,每套只改一个。四个时辰后出结果。”
宋芷从测量艇那边走过来,手里捏着帛条。帛条上画着浮标轨迹,碳线密密麻麻,交叉点用圆圈标出来。
她把帛条摊在条案上,碳条点在取样点的位置。
“三尺,听着不远。”
碳条沿着轨迹线往外划了一段。
“群落正下方的水流是回卷带核心,悬浮物被卷着走,不沉。三尺之外是缓流带边缘,水流减速,悬浮物开始往下落。”
她在两个区域之间画了一条虚线。
“同一片海,隔三尺,水里带着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陆广点头。“取样偏差是第一个变量。一号装置降低流速,模拟缓流带条件,看冻膜在低流速环境下是否仍然无法附着。”
齐老七从北侧缆桩后面走出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只琉璃瓶,瓶口封着蜡,蜡面上有他自己的指印。
他把瓶子搁在条案上。
“这是我剩的那半瓶。”
条案边安静了。
齐老七的声音不高,嗓子里带着一层沙。
“577章前后,我取了半瓶做盐度对照,测完倒了,没登记。剩下这半瓶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帛条,摊在瓶子旁边。帛条上写了三行字,墨色深浅不一。
“这半瓶的保存条件和正式封存的不同。我手里的温度比封存柜高,瓶口开过两次,空气进去过。”
他把帛条推到陆广面前。
“列为污染对照。不进正式药效组,不与三套装置的结果并列。”
张良从档案匣里抽出空白页,碳条落下去。
齐老七私存原液半瓶,保存条件不合格,本人主动申请列为污染对照,不进正式药效组。
签名栏留了两个位置。齐老七签了第一个,陆广签了第二个。
张良把帛条压进档案匣,碳条在封面上标了编号。
齐老七站了两息,转身往北侧走。走了三步,宋芷叫住他。
“盐度数据还在吗。”
齐老七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在。”
“抄一份给我。缓流带的盐度梯度,我这边缺。”
齐老七的肩膀动了一下,走了。
季衡从船坞那头过来,手里提着一只拆开的铜缸体。缸体剖成两半,内壁的加工痕迹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半只缸体搁在条案上,从腰后摸出一片薄铜片,搁在旁边。
“这是压力铜片。”他的手指点在铜片表面,“活塞推过去的时候,铜片受压变形,水从缸体进出水口走。双缸交替,一只推的时候另一只吸,出水口看着是连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