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衍灵泽深处的夜,比外围要沉重得多。
粘稠的雾气像是一层化不开的墨,将头顶微弱的星光尽数吞没。
随着他们不断向着未知地带深入,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湿润而沉闷。
很快,一场绵密的大雨倾盆而下。
这并非普通的雨水,而是灵泽深处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液化而成。
每一滴雨水砸在身上,都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对于修士来说,这或许是一场造化之雨。
但对于这群满身伤痕、气血两亏的逃亡者而言,这却是一种无声的折磨。
狂暴的灵气顺着撕裂的伤口强行钻入体内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经脉里乱窜。
凌荒走在最前面,脊背被白玉庞大的龙龟真身压得近乎折断。
那几根作为绑带的妖兽筋腱,早就深深嵌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脖颈,流淌下来的全是被稀释的暗红色血水。
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。
每迈出一步,半个脚掌都会深深陷进湿滑的烂泥里,拔出来时带起一阵泥泞声。
但他没有停下,哪怕深蓝色的骨骼在皮肉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苏苓牵着凌禾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凌荒留下的脚印里。
小丫头早已经醒了,但出奇地安静,只是咬着下唇,任由泥水溅满裤腿。
苏苓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她将仅存的草木灵力化作一层微弱的光膜,勉强替凌禾挡住那些冰冷刺骨的灵雨。
走在最后面的苍石状况最为糟糕。
他那根当作拐杖的半截木棍,在泥沼中越来越不受力。
每一次弯腰喘息,胸口那处恐怖的凹陷都会渗出新鲜的血沫。
“停……停一下。”苍石沙哑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,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。
凌荒停住脚步,沾满泥沙的靴子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冷硬的下颌线在雨幕中绷得很紧。
“前面有棵枯死的千年铁木,树洞很大,去那里避避。”苍石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右前方的巨大黑影。
凌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截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大枯木,根部被掏空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咬紧牙关,调整了一下重心的位置,迈开沉重的双腿向那边挪去。
树洞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,但好在挡住了外面的灵雨。
凌荒走到树洞最深处,缓缓弯下腰,将背上的白玉一点点放在干燥的苔藓上。
这个过程比背着他行走还要艰难,凌荒必须控制每一块肌肉,防止白玉碎裂的龟甲受到二次撞击。
当白玉彻底落地的那一刻,凌荒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伸手去解肩膀上的妖兽筋腱,却发现筋腱已经被干涸的血痂和皮肉死死粘连在了一起。
他面无表情地捏住筋腱的边缘,猛地向外一扯。
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,筋腱被生生剥离,带起一大片暗红色的皮肉。
凌荒闷哼一声,后背重重地撞在树洞粗糙的内壁上,整条左臂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冷汗混合着雨水从他额头滑落,砸在满是泥垢的靴面上。
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苏苓不知何时已经安顿好凌禾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。
她没有说话,从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裙摆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。
她低着头,借着树洞外微弱的雨光,一点点清理着凌荒肩膀上那深可见骨的勒痕。
她的动作极尽轻柔,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凌荒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丝微弱却纯粹的草木清凉。
凌荒靠在树干上,偏过头看着苏苓被雨水打湿的侧脸,狂乱的心跳在这无声的安抚中渐渐平息。
苍石靠在树洞的另一侧,大口喘息了许久,才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燥的火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