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度的高温,将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烤得滚烫。地上的白霜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人山人海。
没有阶级之分。没有尊卑之别。
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,和衣衫褴褛的乞丐,肩并肩站在一起。
他们组成了一条长达数里的人肉水线。
水桶、木盆、夜壶,在无数双冻得龟裂、被火烤得通红的手中快速传递。
“泼!往门匾上泼!”
一个铁匠大半边眉毛被燎没了。他毫无察觉,抢过一桶冰水,迎着足以烤焦皮肉的热浪,猛地泼向钱庄大门。
“嗤——”
水花溅在烧红的门柱上,瞬间化作白烟。
那块镶嵌着上百颗红宝石、纯金打造的“金蟾钱庄”牌匾,在极高温度下开始变形。
金水融化。一滴一滴。顺着烧焦的木椽滴落。
砸在下方的青砖上,冒出刺鼻的焦烟。
“我的金子啊!财神爷啊!”
王百万光着两条腿,脸上的肥肉被烤得通红,甚至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。
他手里举着那只紫铜夜壶,连滚带爬地扑到火场最前方。
将半壶黄白之物,狠狠泼进火海。
“吕先生!您撑住!全州百姓来救您了!”
一个老叟扯着破锣嗓子嚎哭。双膝跪在滚烫的石板上,拼命往火堆里扬土。
“里面还有好几十号伙计!还有咱们的存银!老天爷开眼,下一场大雨吧!”
数万人疯了一般。
有人头发着了火,只是在地上打个滚,爬起来继续抢过水桶往前冲。
有人手背被飞溅的火星烫出燎泡,连哼都不哼一声。
他们甚至比救自己的爹娘还要拼命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钱庄二楼那根烧断的承重主梁,终于支撑不住。
整个屋顶轰然塌陷。砸进一楼大堂。
漫天火星冲天而起,犹如一场倒流的火雨。
热浪将最前排的几十人掀翻在地。
水线断了。
所有人跌坐在地,死死盯着那片彻底化作废墟、只剩下残垣断壁在熊熊燃烧的火海。
救不活了。
一切都烧成了白地。
死寂。
除了木头燃烧的劈啪声,长街上数万人,听不到半点人声。
王百万一屁股瘫在水洼里。手里的夜壶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彻底融化在废墟里的金字招牌。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