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。”李玉叫住他,“净街虎那个印记,查得怎么样了?”
裴执安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查是查到了,但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那个印记的线索,全都指向二十年前被清洗的那批人的后人——而且有证据表明,这批人里,有人在朝廷里。臣翻过旧档,当年被处死的净街虎首脑,有一个儿子失踪了,卷宗上写的是‘不知所踪’。臣怀疑,这个人还活着,而且已经换了身份,重新混进官场。”
李玉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是谁?”
“暂时还没查出来。”裴执安说,“但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低,至少是能接触到军机大事的级别。能拿到濠州堡垒图纸的人,不会是寻常小官。”
李玉沉默了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光,像一只正在狩猎的猫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不要打草惊蛇。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存在,他才会露出马脚。”
“是。”
裴执安走了。
李玉坐在黑暗中,看着窗外的月光,一动不动。
净街虎,二十年前的势力,朝中有人与走私案有关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有人想借着南北开战的机会,浑水摸鱼,在背后捅南唐一刀。
李玉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剑。
那把剑是父皇留下来的,剑鞘上刻着“励精图治”四个字。李玉握住剑柄,抽出半截剑身,月光照在锋刃上,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。剑刃上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是当年父皇练剑时磕坏的。
“来吧。”他对自己的影子说,“来多少,朕杀多少。”
三天后,濠州城外。
宋军的斥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李玉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处那些移动的黑点,眼神很平静。他数了数,一共十七骑,分成三组,远远地绕着城墙转圈,像是在测量城墙的高度和护城河的宽度。
“来了。”
张伟站在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:“多少人?”
“先头部队,一千人左右。”李玉说,“王仁赡终于按捺不住了。他应该也收到了沈万斛的信,知道咱们堡垒的弱点,所以急着来捡便宜。”
“要不要开炮?”
“不急。”李玉说,“放他们靠近一些——等他们以为咱们怕了,再动手。告诉他们,宋军不进火炮射程,就不要开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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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伟点了点头。
李玉转过身,看着城墙后的那座堡垒。
堡垒已经完工了,墙垛上架着三门重炮,炮口对着清河的渡口——王仁赡若要攻城,必定要先过河。旁边还堆着一排铁砂弹,在阳光下反射出黑沉沉的冷光。
他的计划很简单,也很粗暴。
跟王仁赡正面交战,等赵匡胤的主力到来——然后用火炮和城墙,跟宋军拼消耗。
他很清楚,南唐在精兵数量上,根本不是宋军的对手。
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。
他有城墙。
他有火炮。
而且——他是李玉。
一个比赵匡胤年轻二十岁、更敢赌、更豁得出去的皇帝。
“张伟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朕命令——”李玉的声音平静而冷漠,“从今天起,濠州进入战时状态。所有城门,只出不进。所有出城者,需持有朕亲手签发的通行证。没有通行证者,按通敌论处。”
张伟一愣:“陛下,那百姓……”
“百姓不得出城。”李玉说,“这座城,在宋军退兵之前,不开了。谁放人出去,军法从事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吐出四个字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李玉站在城墙上,望着北方。
那支宋军斥候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的烟尘——那是大军集结时,马蹄踏起的尘土。尘土扬起很高,像一面灰色的旗帜,在大地上缓缓移动。
赵匡胤终于来了。
李玉深吸一口气,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。
他望着远方,目光穿过烟尘,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汴梁皇宫里的男人,也正望向他,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让朕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能耐。”
一个时辰后,城外传来号角声。
宋军的旗帜,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李玉扶着城墙垛口,看着那些旗帜在风里飘动。红色的旗面上,绣着一个大大的“宋”字,旁边是赵家的龙纹旗,显示着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谁。
赵匡胤。
御驾亲征。
李玉笑了一声。
“好,不愧是你。”
他转过身,走下城墙。
“来人,备马。”
“陛下要去哪里?”
“去找虞姑娘。”李玉说,“朕要和她谈谈,怎么让赵匡胤——尝尝苦头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李玉沿着城墙走着,身边跟着几个护卫。
他走得不快,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个细节——
烽火台上,士兵已经点燃了狼烟,黑色的烟柱升上天空,在风里扭曲摆动着,像一条条黑色的蛇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诡异的轨迹。
城墙下的壕沟里,堆满了削尖的木桩,那是用来阻挡敌军冲锋的障碍。木桩的尖头被削得很锋利,在阳光下闪着白惨惨的光。
更远处,那座堡垒的炮台上,三门重炮的黑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,像三头蹲伏的猛兽,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进入它们的狩猎范围。
一切都准备就绪了。
李玉在一座烽火台前停下,望着远处的夕阳。
太阳正在下沉,把天边烧成一片橙红。白云被染成橘色,像浸了血一样。暮色越来越浓,乌鸦成群地从田野里飞起,呱呱叫着,朝远处的树林飞去。
远处,传来一阵号角声——那是宋军的号角,低沉而悠长,像一头巨兽在远处吼叫。一声接着一声,穿透暮色,传到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李玉收回目光,对身边的亲兵说:
“告诉火炮营,今晚保持警惕。宋军很可能在夜里偷袭。让他们轮换值守,一半人睡觉,一半人警戒。朕每隔一个时辰会亲自巡视一次。”
“是!”
亲兵跑远了。
李玉也转身,走向城墙,继续他的巡视。
北方的号角声还在响着。
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一头巨兽在远处咆哮。
大战,就在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