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点头。
“那我记下了。”
公孙玲珑这才满意地走了。
南巷海边,只剩林玄与蚊道人。
海潮声一下一下拍着浅滩。
远处城楼灯火通明,近处渔市却渐渐冷清。
林玄站在原地,忽然低声道:“蚊姐姐。”
蚊道人看他。
“嗯?”
林玄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。
“公孙玲珑一直都是暗恋我的先祖。”
蚊道人眸光微动。
“先祖?”
林玄点头。
“名家那位公孙龙。”
蚊道人沉默片刻。
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林玄道:“直觉。”
蚊道人淡淡道:“直觉不算证据。”
林玄道:“名家不是最爱讲证据吗?”
蚊道人看他。
“那你的证据呢?”
林玄一本正经道:“她今日看我的眼神,像看故人。”
蚊道人道:“也许只是看你像张良。”
林玄道:“张良也是先祖一脉的气质。”
蚊道人:“……”
她看了林玄许久。
“弟弟,你这话说出去,名家能追着你辩三天三夜。”
林玄笑道:“所以我才窃窃私语。”
蚊道人道:“窃窃私语也不安全。”
林玄问:“为何?”
蚊道人道:“因为我会告诉别人。”
林玄脸色一变。
“蚊姐姐!”
蚊道人神色平静。
“放心,我暂时不说。”
林玄松了口气。
蚊道人又补了一句。
“等我想说的时候再说。”
林玄:“……”
两人沿着南巷往回走。
街边酒楼已经点起灯笼,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。
有伙计站在门口招呼客人。
“客官,里面请!”
“今日新到的海鱼,清蒸红烧都有!”
“两位客官,要不要进来用些晚膳?”
林玄摆手。
“不必了,我们回客栈。”
伙计笑道:“那客官慢走。”
蚊道人忽然问:“李斯今日请你,你真不动心?”
林玄道:“不动心。”
蚊道人道:“一点都没有?”
林玄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蚊道人看他。
林玄道:“好奇。”
蚊道人问:“好奇什么?”
林玄道:“好奇咸阳到底是什么样子。能让李斯那样的人甘愿效力,能让帝国那样庞大,能让百家都不得不低头。”
蚊道人道:“然后呢?”
林玄道:“然后就不想去了。”
蚊道人问:“为何?”
林玄道:“因为好奇可以远看,进去就可能回不来。”
蚊道人没有再问。
两人穿过长街,回到客栈。
客栈掌柜见他们回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两位客官,可用过晚膳了?”
林玄道:“还未。”
掌柜笑道:“小店有热汤面,也有酱肉包,要不要来些?”
林玄看向蚊道人。
蚊道人道:“面。”
林玄道:“两碗面,一碟小菜。”
掌柜应声而去。
客栈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,多是行商和旅人。
角落里,伏念与颜路已经起身告辞。
伏念看见林玄,微微颔首。
“先生,伏念先行一步。”
林玄道:“掌门慢走。”
颜路温和道:“明日见。”
林玄点头。
晓梦并未在大堂,想来已经先回了房。
公孙玲珑也不见人影,大约也回了住处。
林玄与蚊道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面很快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,汤色清亮,面上卧着几片青菜,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。
林玄拿起筷子,忽然道:“今日这顿饭,比论道还累。”
蚊道人吃面,头也不抬。
“你话太多。”
林玄道:“话多也是才情。”
蚊道人道:“才情用错地方,就是聒噪。”
林玄笑道:“蚊姐姐今日骂我骂得很顺口。”
蚊道人淡淡道:“习惯就好。”
林玄无奈。
“我为什么要习惯?”
蚊道人抬眸看他。
“因为你改不了。”
林玄张了张嘴,竟无言以对。
两人吃完面,掌柜又送来一壶热茶。
林玄倒了两杯,一杯推给蚊道人。
“今日李斯来,倒把桑海的夜色搅得不一样。”
蚊道人端着茶盏。
“桑海本就不平静。”
林玄道:“是啊。”
他望向窗外。
街灯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远处有巡夜兵卒走过,甲片碰撞声隐隐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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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海城白日里是渔市、酒楼、书铺与长街。
到了夜里,却像换了一副面孔。
城墙高耸,灯火森严。
帝国的影子,藏在每一盏灯背后。
林玄轻声道:“蚊姐姐,你说历史上有没有公孙玲珑?”
蚊道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林玄道:“忽然想到。”
蚊道人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林玄弟弟,历史上好像没有公孙玲珑这号人,该不会是原创的吧?”
林玄一怔。
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蚊道人答得这样认真。
他摸了摸下巴。
“若真是原创,那她倒挺有意思。”
蚊道人道:“有意思的人,未必都要留在史书里。”
林玄笑道:“这话倒像你会说的。”
蚊道人淡淡道:“因为我本来就不爱史书。”
林玄问:“那你爱什么?”
蚊道人看着他。
“爱活着的人。”
林玄微微一怔。
蚊道人收回目光,低头喝茶。
“史书里的人,大多已经死了。活着的人,才会争鱼、数钱、修网、抬杠、害怕、嘴硬。”
林玄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蚊姐姐,你今日比我还像先生。”
蚊道人道:“别学我说话。”
林玄立刻正色。
“没有。”
蚊道人看他一眼。
“你刚才就在学。”
林玄:“……”
两人回到各自房间前,在楼梯口停下。
客栈掌柜走过来,低声道:“两位客官,房间已经收拾好了。二楼东边两间,一间朝南,一间朝北。”
林玄问:“哪间朝南?”
掌柜道:“朝南那间亮堂些。”
林玄看向蚊道人。
“蚊姐姐住朝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