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算笔被姜眠抬起，霍烛的名字被她接入第零号继承申请人栏。

【继承申请人：未登记建城者·霍烛】

【核验顺序：第一位】

【关联债务：第零号祭品继承、旧城占地、代管协议】

封存仓的门被她一把推开。

灰色的光线被砖缝压着，门内的旧城墙顶了出来，霍烛的腰背和双腿被半座墙体卡住。

管壁贴着皮肉，几根旧管线还连在他胸口，从掌心落下的灰白源晶粉积在他脚边。

面孔被旧城尘土磨出几道裂痕，霍烛缓缓抬起脸。

他盯着姜眠看了一会。

“你护的这破城啊，跟我当年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
门槛外，姜眠停下脚步。

“少特么给老娘套近乎。”

“你那城墙还漏着风呢，能源也不够，外面……可还站着一群等着接盘的恶狗。”

视线扫过她身后的石阶，霍烛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你替那帮居民去挡债，他们回过头就替你递刀。”

“每条规矩都写的漂漂亮亮，可最后落到那破账面上，还不是全由你这城主来签。”

右手被他慢慢抬了起来。

一层印影隔着地下线路被保全库里的第二署原印投来，停在霍烛掌心的印面下，压着另一半灰色回执。

仍在姜眠的保全库里的，是真正的第二署原印。

第零号槽的蓝光被隔着几步距离的两件抵押凭证牵动了。

残破登记章压着地面的同时，闻昭正站在石台边。

笔尖在账簿边缘敲了一下的姜眠，死死盯住那半张回执。

“把东西给老娘交出来。”

霍烛干笑了一声。

“你先给旧城搞个正式登记位啊。”

“你特么拿第二署的交割权和祭品回执，来换老娘影狱城的名额？”

“旧城要想活命，就必须得挂进地球的登记链里去。”

“旧城背后的那些烂账，特么的也会跟着一块进来的吧。”

“那债啊……可以慢慢算。”

源晶粉顺着掌纹落下的瞬间，霍烛抬起了掌心。

“当年我接手旧城那会，结算庭可是给了我两条路的。”

“只要签了那狗屁代管协议，旧城就能保留供能。”

“要是敢拒签，所有的居民页就全进回收库了。”

“老子当时签了。”

每一项条款都被他报的准确，连停顿的位置都像提前记过的，是那没有任何变化的语速。

“就在签字以后啊，数万人的身份页算被我保住了。”

“可代价呢……剩下的人全被拆成了抵押字段啊。”

“我好歹把一座城给留到了今天。”

姜眠冷冷看着那些缠在他身上的墙砖。

“你特么把大活人都给写进代价栏里去了。”

“我可是保下了更多的人啊。”

“你特么的把他们的命全交给了下一轮啊。”

“只要这旧城还在，名字……总有机会回来的。”

“那破结算庭给过你这种机会吗？”

霍烛并没有马上回答。

旧城那头没有马上接话，墙后的管线跟着停了两息。

曾经的条款在几块砖面上亮了起来。

【旧城代管规：居民页可作为临时担保】

【供能不足时：优先冻结未缴债居民】

【建城主体缺失时：允许补录祭品继承人】

那些字被姜眠一条条的读完。

半空中的结算笔停住了。

指尖划过墙面的，是霍烛。

“这些个规矩啊，当年可都是我一笔一划写下来的。”

“写这第一条，就是为了能让城活下来。”

“那第二条呢，是为了让能源能先顶到防线上去啊。”

“至于第三条……总得给旧城找个还能登记的主体吧。”

砖上的一块旧字被他用指甲刮掉了。

“可后来啊，我亲手把它们……一条条的全给划掉了。”

“因为这每一条规矩只要一落地，就特么有人被推进抵押栏里去。”

视线落在他身上的，是姜眠。

“你不是还留着它们么。”

“旧城可就是靠着这些破条款，才特么续命到今天的。”

“你特么的明知道它们会吃人，还把它们死死留在墙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