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。
“此乃高俅陷害林冲、逼死贞娘之罪!”
灵堂里,哭声四起。
那些老兵,那些好汉,那些硬汉,此刻都红了眼眶。
他们想起贞娘。
那个温柔的女人,那个总是笑着给他们带吃的女人。
她死的时候,才二十多岁。
死在牢里,死在火里。
至死没有闭上眼睛。
刘三站在人群中,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颤抖。
他想起贞娘给他包扎伤口的那天。
她撕下自己的裙角,给他包好,拍拍他的手,说:“好好养伤,别逞强。”
那是他这辈子,最后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。
后来他退伍了,当了二十年乞丐。
每次饿得受不了的时候,他就会想起那个画面。
想起那个温柔的女人。
小主,
现在,他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了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,眼里全是血丝。
林冲深吸一口气,继续念:
“高俅罪状第三条——欺压禁军同僚,克扣军饷,中饱私囊!”
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坚定。
“高俅任太尉二十年,克扣禁军军饷,累计白银三百七十万两。禁军将士,衣食无着,冻饿而死者,不计其数。”
“西北之战,禁军出征,高俅克扣粮草辎重,致使前线将士忍饥挨饿,战斗力大减。战死者抚恤银,被层层克扣,到家属手中,十不存一。”
“禁军将士,有战功者不得赏,有伤病者不得医,有冤屈者不得申。军心涣散,士气低落,皆高俅之罪也!”
他一字一句,念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禁军旧部,听着这些话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他们想起那些年,饿着肚子训练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年,穿着破军服上战场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年,看着战友受伤没钱治、活活疼死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年,退伍后领不到抚恤金、流落街头的日子。
都是因为高俅。
都是因为这个跪在地上的狗贼!
王二疤想起自己那只瞎掉的眼睛。
三十两抚恤银,到他手里只剩二两。
二两银子,够治什么?
他那只眼睛,就那么烂在眼眶里,疼了三个月才慢慢好起来。
他看着高俅,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想冲上去,一刀砍了这狗贼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今天是林冲的日子。
他不能抢。
刘三想起自己那条断掉的左臂。
三十两抚恤银,到他手里只剩五两。
五两银子,够什么?
他老娘饿死了,他用那五两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,把老娘埋了。
然后他当了二十年乞丐。
他看着高俅,浑身发抖。
不是怕,是恨。
林冲继续:
“高俅罪状第四条——祸乱朝纲,败坏军政,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。
“高俅结党蔡京、童贯等人,把持朝政,卖官鬻爵。百官不敢言,百姓不敢怒。”
“凡有敢于弹劾者,轻则罢官,重则下狱。朝中忠良,或被流放,或遭杀害,十去七八。”
“高俅又纵容爪牙,横行乡里,强占民田,欺男霸女。百姓有冤无处申,有苦无处诉。”
“致使民怨沸腾,天下大乱。方腊造反于江南,田虎起兵于河北,王庆割据于淮西,皆高俅之罪也!”
他一口气念完,胸膛起伏。
灵堂里,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,那些曾经造反的节度使,都低下了头。
他们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造反。
是因为活不下去了。
是因为被逼得没办法了。
而逼他们的,就是高俅。
就是这个人。
田虎站在左侧,想起自己当年在太行山打猎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