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药五加皮·阴山鬼医局
第一章 阴村入煞·五加毒影
雨,是青螺村的魂。
连绵不绝的冷雨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网,把这座藏在阴山褶皱里的村落,捂得发霉、发臭、发阴。天上从不见太阳,地上永远湿滑泥泞,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,都带着一股渗人的阴冷,像是无数只手在暗处抓挠。
林婉儿勒住缰绳,目光冷冽地望着村口那块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牌。青螺村三个字,早已被阴气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药味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她一身素白道袍,纤尘不染,与这阴晦到极致的村子格格不入,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冰封般的清冷与杀伐。
身后,年轻的师弟赵阳握紧了腰间的药锄,眉头紧锁:“师姐,这村子阴气也太重了,我行医这么久,从没见过怨气凝得像雾一样的地方。”
蹲坐在脚边的黑狗黑玄,此刻浑身黑毛倒竖,颈后鬃毛炸起,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呜咽。它是通灵犬,能辨阴阳、嗅邪祟,此刻死死盯着村子深处,獠牙外露,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。
林婉儿轻轻拍了拍黑玄的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不是阴气重,是药煞。这里的每一寸土、每一口风,都泡在毒药材里。”
她此行,不是游方行医,而是寻仇。
十年前,林家满门七十二口,一夜惨死,死状一模一样——皮肤干瘪如枯木,七窍流黑汁,体内五脏不翼而飞,只在咽喉处残留一丝香加皮的剧毒气息。而能用香加皮炼出这般阴毒邪术的,天下只有一人——她的师父,游方鬼医·李承道。
世人都以为李承道百年前就被正道封印,魂飞魄散。只有林婉儿知道,他没死,他只是藏了起来,以药养魂,以人做鼎,布一场跨越百年的死局。
“走。”
林婉儿抬脚踏入青螺村,鞋底踩在泥泞里,没有溅起半分水花。黑玄紧随其后,通灵的鼻子不停抽动,每走一步,都变得更加焦躁。
进村第一眼,就让赵阳倒抽一口冷气。
路边靠墙坐着十几个村民,男女老少都有,一个个面色铁青,嘴唇发紫,关节僵硬扭曲,像是风湿入骨到了极致。可他们脸上没有半分痛苦,反而麻木呆滞,眼神空洞,手里都捧着一个豁口的黑瓷碗,碗里装着暗褐色的液体,正一口一口往嘴里灌。
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,不是腐臭,是药材被阴气压榨后的邪异气味。
“师姐……那是五加皮酒?”赵阳医术不浅,一眼认出了药材基底,可气味完全不对。
林婉儿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碗。
五加皮分阴阳。
南五加皮,纯阳正气,味清香,祛风湿、补肝肾、镇邪祟,是正道道士最常用的镇阴药材。
而香加皮,又名北五加,至阴至毒,强心剧毒,能引阴灵、炼尸煞、抽人魂,是邪道最爱的阴药。
眼前村民喝的,根本不是治病的五加皮酒,而是香加皮毒酒。
“大娘,你这酒,是从哪里来的?”林婉儿上前一步,声音清冷。
被问到的老妇人缓缓转过头,那张脸干瘪褶皱,双眼浑浊无光,像是蒙了一层尸气,她张了张发紫的嘴唇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酒……阴婆给的……喝了,腿不疼……喝了,能见仙人……”
“喝了只会变行尸。”林婉儿心底冷笑。
香加皮毒性缓慢攻心,先麻痹筋骨,再蚕食三魂七魄,最后人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药鼎,浑身精血与魂魄,被暗中之人一点点抽走。
这时,一个佝偻着背、满脸皱纹堆在一起的老妇,从一间土坯房里走出来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陶壶,壶身沾满黑垢,散发的腥气比村民碗里还要浓烈十倍。
正是阴婆。
阴婆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林婉儿三人,目光像毒蛇一样黏腻阴冷:“外乡人……来青螺村做什么?我们村子,不欢迎外人。”
“路过借宿。”林婉儿语气平淡,不露半分锋芒,“我略通医术,见村民关节僵硬,想给他们看看。”
“不用!”阴婆立刻厉声打断,声音尖锐刺耳,“我们有阴婆酒,喝了就好!用不着外人多管闲事!”
她说着,一把抢过村民手里的碗,又倒满毒酒,死死盯着林婉儿:“天黑了,外乡人,要么滚,要么就乖乖待在屋里,别乱走,别乱看,不然……丢了命,可没人负责。”
威胁之意,毫不掩饰。
林婉儿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找了村口一间废弃的空屋。屋子早已破败不堪,墙角挂满蛛网,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药材渣。黑玄一进门,立刻冲到墙角,对着一堆碎皮狂吠不止,疯狂用爪子刨地。
林婉儿蹲下身,捡起那片碎皮。
灰褐色,断面不整,气味腥臭刺鼻——香加皮。
“师姐,你看!”赵阳在屋角发现了更恐怖的东西。
那是一堆 human 指甲,长短不一,全都发黑干枯,指甲缝里残留着同样的黑褐色药汁。除此之外,还有几缕干枯的头发,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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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里死过人。”赵阳声音发紧,“而且死了不止一个。”
林婉儿握紧手中的香加皮碎渣,指节泛白。
她太熟悉这种死法了。
十年前林家满门,就是被人用香加皮抽魂炼药,死后皮肤干瘪如药材皮,指甲头发尽数脱落,七窍流出黑汁,五脏被炼化成药引。
“李承道,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林婉儿在心底默念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夜幕彻底降临,青螺村陷入一片死寂。
没有灯光,没有人声,没有狗叫,只有冷雨敲打屋顶的声音,单调、重复、恐怖,像是死神在敲打着倒计时。
黑玄突然变得极度不安,不停用头蹭林婉儿的腿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鸣,全身黑毛紧绷,如临大敌。
林婉儿立刻示意赵阳噤声,轻轻推开一条门缝。
只见村子中央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站满了村民。
他们依旧麻木呆滞,双手下垂,关节僵硬,排成整齐的队伍,朝着祠堂的方向缓缓移动。走在最前面的,是提着黑陶壶的阴婆,她的身影在雨夜里佝偻扭曲,像一只吃人的老鬼。
“他们要去祠堂。”赵阳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他们要去,是被控制着去。”林婉儿眼神冰冷,“香加皮的毒已经攻心,他们现在不是人,是李承道的活药引。”
她悄悄跟了上去,身形如鬼魅,在雨夜里无声穿梭。黑玄紧随其后,通灵嗅觉帮她避开了所有阴邪的眼线。
祠堂破旧不堪,大门敞开,里面没有灯火,却弥漫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药香——那是南五加皮的清香,与外面香加皮的腥臭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又恐怖的味道。
一阴一阳,一正一邪,一救一杀。
林婉儿躲在柱子后,朝着祠堂内望去。
只见祠堂正中央,摆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,锅里沸腾着暗褐色的液体,腥臭冲天。阴婆站在锅边,不停往锅里丢着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村民们排成一队,依次走到锅边,阴婆用木勺舀起滚烫的毒酒,强行灌进他们嘴里。每灌下一口,村民的身体就会僵硬一分,脸色就会更青一分,魂魄就会淡一分。
而在祠堂的供桌上,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灵位。
灵位上没有名字,只有三个用鲜血写成的字:五加仙。
灵位前,供奉着一坛密封的老酒。
酒坛是百年老陶,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,符纸已经发黑,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阴气。坛身浸泡在南五加皮的药渣里,清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出。
林婉儿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她太熟悉这坛酒了。
当年李承道被封印前,曾亲口对她说过:“吾魂寄于五加酒,以香加引魂,以南五加固体,百年之后,必借纯阳之身,重返人间!”
这坛酒里,封着李承道的魂魄!
就在这时,一个村民突然浑身剧烈抽搐,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他的七窍里,缓缓流出黑红色的药汁,顺着脸颊滴落,在地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