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节

黄妙云眨掉眼泪,紧紧地抱着姜心慈。

姜心慈就一直摸着她的柔软的头发,仿佛刚生育完的母亲,小心怜爱地摸着婴儿的胎毛,极其宠爱。

下人端了吃的过来,黄妙云与姜心慈就在床上用了晚膳。

两碗淡粥,就一些小菜和好入口的馒头。

果腹后,二人更无睡意,一道躺在被窝里,沉默着。

姜心慈许是有力气,又或者是真的心情已经平复了,她主动提起下午的事,疲倦的声音幽幽道:“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事情,我也不知道陈氏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,你的父亲不肯告诉我。”

黄妙云不明白,她先问:“外祖父不是因为……因为大不敬的罪名才下狱的吗,和父亲有什么关系?”

姜心慈说:“是如此,可是他们下狱后,我与你父亲自然竭尽全力想法子救他们性命。当时陈氏的公爹已经答应了我们在其帮忙斡旋,心痛的是,皇上竟遣宦官过来主审。后来你父亲去牢里见过我父母亲两次,第一次去了之后,他去见了主审的宦官,第二次再去,我父母亲,双双死在狱。”

黄妙云心惊肉跳,问道:“外祖父母是……受刑死的,还是……”

姜心慈颤声说出了结果:“是自我了断的。”

黄妙云瞪大了眼眸,不由得用寻常人会想到的因果去推测这件事。

她的外祖父乃正四品左佥都御史,刚正不阿,清高孤傲,最瞧不起的便是没根的宦官,怎么可能忍受的了向宦官低头,沦为同僚笑柄。

假设父亲果真替外祖父去求了宦官,恐怕以外祖父的性子,宁死不屈。

姜心慈闭着眼,眼泪却没有停下,她尽量以平稳的声音说:“陈氏告诉我的时候,我并不信,我回来问过你父亲,他亲口承认,是去找过了主审的太监……后来他升员外郎的时候,就有那太监在间牵线搭桥。我都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和宦官搭上的干系。”

黄妙云久久不能言,她好半天才说:“娘,爹去求宦官,本意应是为了救外祖父和外祖母。”

姜心慈有些失态:“他明知道我父亲性情暴烈!这就是逼我父亲去死!”

黄妙云抱紧了她,姜心慈喘了几口大气,才说:“倘或他跟我商议,我肯定会拦下他,可他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。这些年,他明知道我恨透了太监,还瞒着我和他们来往……我的枕边人,我的丈夫,我的儿女的父亲,我从来都不知道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
黄妙云呆呆地推敲着姜心慈说的话,她找不出一丝能替父亲解释的余地。

可她没有办法相信,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,她不信是父亲逼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。

姜心慈乏了,她肿着眼睛,摸着黄妙云的脸颊说:“妙云,都过去了。娘已经要放下了,睡吧,睡吧。”

黄妙云靠在姜心慈怀里,闭上了眼。

可她没有办法睡着。

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天亮,黄妙云浅浅睡了一阵,迷迷糊糊之间,好像还做了个噩梦。

她梦见姜心慈自缢的场面,梦见父亲低调的处理了母亲的丧事。

好像又回到前世了。

黄妙云从噩梦醒来,惊出一身冷汗。

彼时姜心慈还在沉睡,她便小心翼翼下床,穿好衣服,回了团月居洗漱。

今日正好黄怀阳休沐,黄妙云便去找他,下人说他不在,昨天夜半三更回来,清早又去了衙门,找陈氏的夫家要一个交代。

据说陈惠青回家竟被公爹掌了嘴,几十岁的人,孩子都要成亲了,被公爹当着下人的面打耳光,脸都从夫家丢到黄家来了。

黄妙云心里痛,暗骂了一句活该,便去了外书房。

县试刚过,黄景的成绩该出来了。

两个哥儿果然都在外书房,不过都没什么心思读书,见到黄妙云来,听说姜心慈身体好些了,才都松了口气。

没多久,周氏带着吃食来了,四人一同用了早膳,肚子里暖暖的,沉闷的心情也略开朗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