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节

烬欢 沉九襄 2310 字 3个月前

头顶碎雪飘扬,里间忙有小厮撑伞来迎,边走边道:“这日子天寒,里头已备好了热茶糕点,夫人先请歇息片刻,掌柜的稍后便来了。”

温窈嗯了声,又问:“现下可是还有别的贵客?若是如此也不必麻烦,只将颜先生的画拿来与我瞧瞧便是。”

小厮笑着应下来,便领着她先去了陈列画作的画室,这厢正要退下时,走廊一侧有人路过,瞧见画室的温窈,步子当即停下来。

“没想到会在此得遇温夫人,有礼了。”

身后传来这么一声,温窈闻言狐疑回头,打眼儿却看见了大太监刘全。

刘全亦是跟着皇帝微服出宫的,人就在旁边的雅间里由掌柜着陪同在挑选字画,这厢瞧见了温窈,进屋回禀一趟,出来便请她一同进雅间去。

皇帝倒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温窈,看她在跟前行礼后,不觉往外瞥了眼,问:“贺兰毓怎的未曾与你一道前来?”

那话音里带着些似是而非的笑意,温窈听得不舒服,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,况且太后早晨刚薨逝,皇帝下半晌就微服出宫挑选字画,召见一回她,也不怕传出去坏了他明君的声誉。

她颔首道:“陛下说笑了,民妇与贺相如今并无关系,谈何一道前来。”

“他今日不上朝,原来你竟不知道。”皇帝闻言勾唇笑了笑。

他只觉这两个人真是装模作样惯了,永远都是一个不惜昭告天下,一个只当形同陌路,两两相悖,却也依然纠缠了这么些年。

挥手示意温窈入座,皇帝又吩咐刘全将颜先生的画作捧了过去,“听闻你喜欢,今日既然有缘遇见,朕愿意成人之美,尽数赠与你。”

无功不受禄,温窈哪里敢收皇帝莫名其妙送的东西,幸而现下没有在宫,便没有不能拒绝的道理。

但还未等她开口,皇帝又道:“先别忙着回绝,朕赠你画作也并非没有私心,而是想教你给贺兰毓带句话。”

温窈忙起身说不敢,“民妇只是一介普通百姓,陛下与贺相所言之事想必事关重大,岂敢窥探一二。”

“别妄自菲薄说自己何德何能,”皇帝望着她,眸锐光一闪而过,“有些话你与他说了,是为他好。”

“太后今晨薨逝,想必你已听闻了,但还有件事需由你去告知兄长,眼下短短半日,朕的御书房内已堆积满了弹劾他的奏折,恳请朕必要严惩于他。

“你替朕问他一句话,如此棋局,可还是弃之可解?”

温窈闻言蹙了蹙眉,她一时并没懂太后薨逝与朝臣弹劾贺兰毓之间有何关联,可皇帝面上明暗不定,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教人看着便觉心头不安。

所谓棋局,恐怕莫不过皆是人为操纵罢了。

皇帝说罢已拂袖起身打算离去,人到门前时,忽又听温窈在身后问:“敢问陛下,您眼的贺相,为官这些年,俯仰之间可曾有愧过天地、有愧过百姓?”

皇帝闻言止了步子,回过身饶有趣致望她片刻,坦然道:“没有。”

温窈又问:“陛下御极数年国泰民安,治下百姓均奉陛下为明主,那么安邦定国之后,飞鸟尽便良弓藏,此举可也是明君所为?”

这话就太过以下犯上了,刘全在一旁听着,斜目便忙去看皇帝的脸色。

幸而皇帝并未有何表示,也不打算正面回答她,沉吟片刻只问:“温渺渺,你可知自己如今为何会愿意替他说话,明明大半年前,你还心心念念想要逃离他?”

温窈说不出,但他说得出。

“因为他愿意放手,给了你想要的。”

皇帝眸色深沉,看着她道:“朕与你像也不像,但他若愿意对朕想要的东西放手,那朕也未尝不可与他尽释前嫌、君臣和睦。”

正所谓——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”。

从名苑斋出来后,温窈念及早晨贺兰毓送来的信笺,未及再耽搁,径直回了温家。

但拆开信从头看到尾,发现他只是在问她这段时间近况如何。

她这会儿不回信也不行了,提笔将今日遇见皇帝一事详细写了三张信纸,每句话都没落下,而后派人速速送往了相府。